發布日期:2016-08-03
“如果全國300萬醫藥代表大軍不消失,不轉行,老百姓不可能不吃冤枉藥,開冤枉刀,花冤枉錢!”
網絡上突然流傳的這段話,據說是新任福建省醫保辦負責人的詹積富面對媒體公開發言。雖說網絡新聞真假難辨,但這則新聞事件地點場合都很清楚,根據詹主任的直率的個性和在三明的作為,這么說也大有可能。
如果詹主任真是這么說的,咱們是不是可以討論一下它的合理性?我做過4年醫藥代表,現在正好又沒在藥企工作,所以能客觀地發表一些觀點。
醫藥代表去年才被國家人社部認定為一種合法職業,因為沒有登記,也不需要認證,名片隨便印上醫藥代表也沒人管,誰也不清楚中國到底有多少醫藥代表。中國4000家藥企大多數都沒有專職代表,說300萬只怕有點多。
醫藥代表主業是幫廠家推銷產品,總體屬于醫藥產業底層弱勢群體藥品采購和使用有衛計委、招標辦、醫院和醫生層層把關,要說有點處方影響力還可能,但并無決定權,承擔不起讓老百姓吃冤枉藥、花冤枉錢的主要責任,讓患者開冤枉刀就更沒可能了,因為一點提成或回扣就隨便開刀的極少極少吧?
詹主任不喜歡醫藥代表是有原因的,他最知名的政績就是創立了三明模式——通過降低藥品價格和減少使用,同時提高醫療服務收費,讓醫保扭虧為盈并覆蓋更多人群。他堅信醫藥行業的層層代理抬高了價格,龐大的營銷團隊浪費了社會資源并且帶壞了醫療人員,所以大力壓縮醫藥分銷中間環節,讓全國醫藥代表統統消失,就是他認定醫改取得突破的關鍵之一。
醫藥代表是高藥價或者醫療弊端的罪魁禍首嗎?醫藥代表遠遠沒這么大能耐,以藥養醫才是醫療亂象的根源之一,而以藥養醫的原因又是政府對醫療的投入不足造成的。因為根源問題遲遲不解決,所以你會看到藥價降到藥企苦不堪言,很多低價藥被迫停產,但老百姓醫療負擔毫不減輕。只要醫院和醫生需要自負盈虧,只要低水平的藥企夠多,不管藥價多低或有沒有醫藥代表,醫院一定能找到替代的賺錢辦法。醫藥代表只是因為大家看得見又惹得起,才成為體制問題的替罪羊。
醫藥代表是不是只浪費資源又作惡呢?醫藥代表是藥企與臨床醫患溝通的橋梁,因為藥品被批準上市時只能算“半成品”,藥物還只得到幾個試驗的檢驗,還需要在真正臨床使用中發現它最適合的人群、適應癥和用法。醫藥代表能協助藥企與醫生雙向溝通,幫助忙碌的醫生進行繼續教育,給醫患提供不良反應收集和疾病教育等服務。現在新藥越來越復雜,復方藥、靶向藥和單抗藥日益普及,沒有醫藥代表不斷溝通教育,臨床醫生要掌握藥物特性就得耽誤好多年。沒有醫藥行業的投入和推動,中國臨床診療水平至少要倒退五到十年。全世界都有醫藥代表,他們的價值早就被醫療系統肯定。何況就算是推銷,醫藥代表也對社會有價值——沒有銷售業績,藥企無法收回本錢,也沒有動力做更多研發。
如果你認為提供這種信息服務的人都是浪費社會資源,那想想保險銷售員和房產中介吧。雖然他們常常讓人厭煩,似乎也抬高了房租或者保費,但是如果沒有他們,租不到合適的房子或買不到合適的保險,你可能更痛。
中國的藥品流通中間渠道確實是多了一點,但遼闊的地域和多變的政策,也注定藥品分銷并不是兩票制這么簡單。二類疫苗渠道嚴控后的各種缺貨和擠壓并存,就說明分銷商并不只是抬高了價格,它們也是有用的。一刀切取締醫藥代表或者廢除中間渠道,如果這樣做能拯救醫療體制,咱不妨試試,可惜這更像回到了三十年前計劃經濟下的調撥加統購統銷,那個做法弊端更大呢?
三明是個四線城市,估計大藥企很少有醫藥代表常駐。詹主任看見的“醫藥代表”應該以藥商為主,也叫代理商或自然人,他們是純粹的商人,在意的是價格、扣率、返點和回款,賣藥跟賣百貨沒啥區別,只求利潤高周轉快,至于藥品療效品質就很少關注了。這些人幾乎不傳遞醫學知識和提供臨床服務,讓這些“偽醫藥代表”消失,真正醫藥代表價值才會凸顯。
我也不是單純給醫藥代表貼金,因為這支龐大的隊伍良莠不齊,濫用不合規的營銷手段也不是秘密,間接推高醫療成本也難逃干系。這支隊伍中符合要求的人還太稀少,確實需要整頓提升。但由此說醫藥代表應該取締就走向了另外一個極端,跟單純使勁打壓藥價是一個道理。醫療體系是一個復雜的生態,一刀切的做法只會把孩子和臟水一起潑掉。我們要做的也許是尊重市場規律,建立清楚透明的規則,不用詹主任趕,“偽醫藥代表”也沒法在行業立足。
來源:醫藥代表(微信號:mrclub)